艺海连池曲韵长
——述说“小苍娃”的故事
陈 静

　　说起著名曲剧表演艺术家海连池,人们的脑海里就会立刻浮现出《卷席筒》中苍娃那活泼可爱、机智、幽默、伸张正义的形象，耳畔又回响起“小苍娃我离了登封小县”那悲凉哀怨、耳熟能详的唱腔。他那自然、通俗、质朴、直率的“白话文”的演唱形式，深受广大观众喜爱。在人们心目中，已认定“苍娃即海连池，海连池即是苍娃。”几十年过去了，如今已66岁的海连池老师，依然是曲剧界熠熠生辉的旗帜，他走过怎样的艰辛历程，过着怎样的生活，带着广大戏迷的关注和问候，我们走近这位德艺双馨、闻名遐尔的老艺术家——海连池。

　　2007年7月的一天，我如约来到海连池老师家。眼前的海老朴素的衣着、和蔼的笑容，给人朴实淳厚的平民化感觉，丝毫没有一点大艺术家的架子。他谦虚地说：“我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唱戏是我的本份，我做人很低调，从来不接受媒体的采访，报纸杂志网络上很少有我的影子。”为了采访能够成功，我说：“今天我不是来采访您的，是代表所有牵挂您的戏迷观众来看望您的。”听到这话，海老师满脸的幸福：“我最大的安慰就是有那么多观众愿意听我的戏、想见我，听到观众的掌声和笑声是我最大的幸福。”接着，便欣然接受了采访，让我们慢慢听海老娓娓道来。

　　1941年，海连池出生在河南省禹州一个贫苦的家庭，家里有6个兄弟，穷得连吃饭都朝不保夕。为了生存，5、6岁时海连池就学会拉弦子，跟着父亲去修鞋。为了让修鞋的生意好些，他就拉弦子招揽生意、他的童年就是在这样的曲声弦乐中渡过的。

　　在十几岁时，海连池考入省曲剧团。剧团领导发现他不仅能拉弦子，而且嗓音纯厚。感觉他是当演员的好苗子。1956年，剧团推荐他到郑州市艺校学习。海连池对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格外珍惜，他不仅天资聪慧、悟性好，而且勤学苦练唱腔表演艺术，每学期成绩优异，都会得到5元的奖学金。他非常体谅家中父母的清苦，把奖学金中的3元寄回家，自己只留2元生活费，但为了节省路费，尽管他很想家，他都不回去。

　　学成之后，来到郑州市曲剧团，开始了他的粉墨生涯。他先后主演了曲剧《赵氏孤儿》的---、《甲午海战》中的邓世昌、《杜鹃山》中雷刚、《孤男寡女》中的万真正、《徐九经升官记》中徐九经、《徐策跑城》中的徐策，塑造一个个鲜活生动、性格迥异的人物形象。

　　正当海连池踌躇满志、准备大展宏图时，席卷全国的“文革”浩劫开始了。海连池受到很大的冲击，铺天盖地的大字报贴满墙，儿子海波曾偷偷去撕，被人发现就是一顿毒打。当时的“造反派”不允许海连池上台演出，换了演员上场，可观众不买帐，拍倒掌，坚持要看海连池的戏。无奈，去演出“造反派”只好妥协继续让他演出，白天大会批来小会斗，受尽了屈辱；到晚上，还要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观众的掌声给他莫大的鼓励，患难与共的家人的关怀，给了他生存下来的勇气和希望。

　　“乌云是遮不住太阳的。”十年浩劫终于结束了，海连池老师又迎来了艺术的春天。他加倍地珍惜时光、刻苦努力地演戏，他博采众长、注意观察生活、认真体会角色。1978年，排演出曲剧经典剧目《卷席筒》，一经演出，场场爆满。1979年，戏曲电影《卷席筒》闪亮登场，轰动全国，并荣获电影“百花奖”。一时间，大街小巷都回荡《卷席筒》的精彩唱段。1985年，《卷席筒》二、三集相继问世，捷报频传、盛况空前，曾创下连演一百场的戏曲演出记录。有人曾戏谑说：《卷席筒》简直是“卷戏筒”。三十年来，经久不衰。

　　曲剧《卷席筒》演出的空前成功是海连池老师一生中最辉煌的一页。这不是个偶然，而是他长期艺术积累的必然。他的嗓音宽厚，穿透力强，能做到高唱而不空，唱低而不虚，具有先声夺人，一腔定乾坤的艺术感染力。如“小苍娃我离了登封小县”那一阵阵苍凉呐喊、无可奈何的情绪就应韵而生。再如：“跪大堂”中“我浑身上下都是冤”的冤字，在高音处托腔十几秒，把唱腔情绪推向高潮、继而又来一个下行腔，一泻千里，把小苍娃满肚子的苦水像黄河决堤般地倾泻出来。有一种感天动地的震撼力。为了满足观众的热情需求，适应繁重的演出，必须炼就一副“铁嗓子”，他每天吊嗓，用滴水穿石的方法，提高表现力和承受力，每次演出完趁热打铁再吊半个小时的嗓子。他还为自己买了吊嗓伴奏带、买了录音机、随时随地练习，一直坚持不懈。从而炼就了一副“铁嗓子”，也印证了“宝剑锋从磨砺出”这句名言。

　　海连池老师的表演唱腔情真意切。每次演出，他不仅仅用嗓子唱、更是用心和真情来唱。他常说：“你自己不感动，咋能让观众感动呢”？因此，每次演唱，海连池都会全身心地投入、情不自禁地随着苍娃的悲惨命运而伤心落泪、百场演出下来，他终因劳累过度，流泪过多，白内障早生，双目失明（后经治疗复明）。可见，海连池的唱腔是怎样地“以情动人”。

　　海连池的演唱吐字清晰，有口有字。观众看他的戏根本不用看字幕，字字铿锵，声随字走，字领腔行。他说：“观众看戏，就是要看清听清，吐字不清，如钝刀杀人”。因此，他非常重视唱腔中的吐字艺术。

　　生活中的海连池老师性格直爽、个性较强，有时甚至有些执拗。但在艺术创作上，他却从不固执己见，他诚心诚意地与作曲者合作，互相切磋交流，从不摆大家的架子，不懂就虚心求教。他说：“如果剧情需要，我可以改造自己的唱腔”。今天他唱腔方面的成就是潘永长、马牧等一批音乐工作者精诚合作的结晶。

　　海连池老师经过几十年的潜心探索与实践，形成了醇厚苍劲的“雄健而不粗野、浓重而不呆板，流畅而不轻浮，通俗而不低俗的别具一格海派艺术风格。

　　谈到海派艺术的传承，海老高兴地说：“儿子海波是我最得意的海派传人，我常告诫他：“学我则生，像我则之”。海波在继承的基础上不断创新。形成自己独特的表演风格，人称“小连池”，成为郑州市曲剧团的台柱。海派弟子中的刘志学、杨杰、陈平、程东洋、王学峰、陈健峰等都是颇具潜质海派后起之秀。想到海派艺术后继有人，海老露出欣慰的笑容。

　　当聊起海老的夫人张健时，他笑着说：“当年她是我的超级戏迷、我俩的缘份还是《卷席筒》带来的，我演到哪里、她就追到哪里，看到哪里。用现在的话说：整个是一个“追星族”。张健的热情执着感动了海连池。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结婚后，张健一如继往地支持海老的事业，为了让海老吃到可口的饭菜，有时她就跑到十几里外的演出场地送饭，关心备至。有一次，海老演出结束，海老师心脏不好，高血压晕倒，张健让海老把头躺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地为他按摩，减轻了病痛。当年为了让《卷席筒》搬上银幕。张健以一个普通观众的身份，给西安电影制片厂写信，力荐《卷席筒》是不可多的精品，并千里迢迢跑到西安协调拍摄事宜。《卷席筒》能拍成电影，张健功不可没。满怀感激的海老随口赋诗一首：“五十年来沧桑路，十花难比一妻房，大公无私为艺人，寿高德重福寿长。”表达他对相濡以沫的爱人的一片深情。

　　晚年的海连池老师过着不拘小节、悠闲自在的生活。每天没事时，他就骑着自己的小摩托车，带着自己的老伴去钓钓鱼，打打牌、逛逛茶楼。他说：“我现在做到‘三忘’和‘四有’。‘三忘’即忘记年龄、忘记疾病、忘记恩怨。‘四有’即有老伴、有老窝、有老底、有老朋友”。

　　采访即将结束，用怎样简短的语言来概括海连池老师的一生呢？海老师略加思索便出口成章：“六十春秋苦甜酸辣，十载《卷》剧盛开花，大肚磨舟台塑人生，寿到嘉年艺留万家”。他还说表示，只要身体健康允许，他愿继续参与各种公益演出，心里还是惦记着他热爱的观众。他愿在这梆声曲韵中渡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