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 莲 说

——讲述“白奶奶”的人生历程
墨龙生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周敦颐

　　在河南这座群芳争妍，百花齐放的大艺苑里。在一朵亭亭玉立的莲花，开的是那么的娇艳，那么的清雅，那么的脱俗，那么的喜人。可谓卓而不群，自领风骚；可谓独树一帜，秀出群芳；可谓“映日荷花别样红。”

　　她，就是一代越调宗师——毛爱莲。

　　河南的老百姓有几句民谣说得好：“看了毛爱莲的戏，一辈子不生气。破上半年不吃盐，也要看看毛爱莲……”

确实，在河南，“毛爱莲”这个名字，可谓妇孺皆知，家喻户晓。她的戏“传唱于走卒贩夫之口，流播在平民百姓之间。”受到了广大观众的认可和喜爱。真是：“老妪能唱白奶奶，少女善歌洪美容。”

　　这样一位大艺术家，她的人生之路又是怎样的呢？她的背后又有多少鲜为人知的故事呢？就让我们满怀着崇敬与好奇，仰慕与喜爱，来听“白奶奶”的传奇故事：

一、白云苍狗旧辛酸

　　1930年的中国，正是个多事之秋。战乱连年，时局动荡，再加上天灾人祸，弄得是饿殍满地，哀鸿遍野。在河南舞阳一代也好不到哪里去。昏暗的天地，残破的茅屋，到处一片怨红愁绿，怎不让人叹息？杨桂庄也就在这愁怨之中飘浮着……

　　在村子的一座破的不能再破的茅屋中，传来一阵响亮的哭声，一个新的生命落地了。孩子的并没给家人带来喜悦，反倒给这个冰雪中的家添上了一层严霜。孩子他爹叹了口气说：“就叫杨舍儿吧，好养活。”于是，杨舍儿就在这个穷的连锅有时也揭不开的家里成长了。这个女娃虽生在寒门，却天资聪颖，异常灵秀。两只大眼，犹若两汪秋水，透出一股子少有的灵气来。

　　在这个贫寒的家中，看着这个冰雪聪明的女娃长大，让这个家有了些许安慰。可“屋漏偏逢连阴雨，船破巧遇顶头风”，在杨舍儿四岁那年的年底，死神光临了这个苦寒交迫的家庭，把杨舍儿的母亲给带了去。一个晴天霹雳，让这家人用泪水洗面，过了个肝肠寸断的年……

　　这样，杨舍儿只有和父亲饥一顿，饱一顿的相依为命。可就在杨舍儿七岁那年，实在养她不起的父亲，满含眼泪，无奈地把杨舍儿卖给了从漯河来的女人毛黄氏。从此，杨舍儿成了毛黄氏的女儿，跟着毛黄氏回到了漯河。改了名，换了姓，也就是以后名满天下的一代越调大师——毛爱莲。

二、彩袖殷勤玉笙寒

　　毛爱莲跟着毛黄氏回到了漯河，也确实过了几天好日子。也许是天意吧，一个偶然的机会，她接触到了越调戏。她跑回家里，对毛黄氏说：“娘，我要学唱戏！”毛黄氏看她那么认真，认为这孩子一定能唱出个样来，再加上她也是个“老戏迷”，二话没说，同意了毛爱莲的请求！

　　于是，九岁的毛爱莲到了漯河有杨小凤主持的“文凤班”，跟着班里的名角邢金奎学戏。俗话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想唱戏容易，想唱好却难，想唱出名儿来更是难上加难。但毛爱莲有信心，她舍得自己。每天天不亮就到树林里喊嗓子、踢腿。老师对她要求更是严格，夏天顶烈日，冬天迎寒风，稍敢偷懒，藤条就抽到了身上……

　　经历过风雨的洗礼，霜雪的磨练，这朵小荷终于露出了尖尖角，她终于登上了梦想中的舞台。激动与兴奋的难奈心情，促使着她走上台去。一个亮相，一个拖腔，一个喷口，一个眼神，台下观众的叫好声、鼓掌声、欢呼声如同暴风雨一般。她演的《青龙山》、《五凤山》等剧目红极一时。很快，她成了班里的领班，也就是现在所说的主演。这一年是１９４２年，她十三岁。这是她用汗水和泪水换来的成绩。后来，在毛太太的帮助下，毛爱莲脱离了“文凤班”，组建了自己的“兴爱剧社”，十三岁的她挑起了重担，自立了门户。此时的毛爱莲虽年纪轻轻，但在处世上已是少年老成，在艺术上已是颇有造诣了。这时期她所主演的《抱琵琶》、《招凤树》、《火焚锈楼》等剧目，在豫南一带已是脍炙人口了。

　　但是，在那个虎兕横行，豺狼当道的昏天黑地里，艺人的生存安危完全没有保障，更谈不上把戏演好了。经过反复的思考，毛爱莲做出了个胆大的决定，带领剧团到周家口（现在的周口市）闹革命！

这正是：

万里霜烟回绿鬓，十年兵甲误苍生。

总是枝头啼春鸟，啄破东风见桃红。

三、杜鹃声里二月天

胜利的曝光驱散了大地的黑暗！

人民的力量改造了自己的明天。

赤帜红旗把神洲大地插遍，

终于，迎来了我们的春天！

——《马兴的诗》

“隆隆，隆隆”！

震天的鼓声，欢腾的人群，嘴角的笑意！

　　１９４９年，经上级批准，“兴爱剧社”改名为周口红光越调剧团，归属周口镇领导，任命毛爱莲为团长。毛爱莲精神抖擞，笑容可掬。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周口红光越调剧团揭牌仪式现在开始！进行第一项！鸣炮奏乐，揭牌！”

　　一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毛爱莲怀着无限的憧憬和信心，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她迎来了艺术上的春天。

　　剧团成立后，毛爱莲一心扑在艺术上，想方设法要把戏演好，争取不断创作，不断出新，也让自己的表演不断完善。剧团排了不少好戏，其中她主演的《仇深似海》犹为感人。

　　1960年4月，她被调到了许昌地区越调剧团。进团没几个月，剧团要进京汇报演出了。毛爱莲担起了剧团的千斤重担。她不敢稍有滞怠，刻苦练功，争取能让此行凯旋。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所主演的《掉印》、《无佞府》两出戏，大受首都观众欢迎，并受到了毛泽东等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

　　在演出《无佞府》结束后，正在卸妆的毛爱莲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爱莲同志，梅兰芳先生来看你了。”毛爱莲心中不禁一震，一时又惊又喜。只见梅兰芳先生笑容满面的走了过来，握住了毛爱莲的手，笑吟吟道：“我看了你的演出。演得很不错，是个很少见的旦角演员。你会红遍全国，乃至更远的地方。”梅兰芳先生不仅鼓励她，还对她进行了很多指导，让毛爱莲终生难忘。当时激动万分的毛爱莲紧紧握住梅兰芳先生的手，对梅兰芳先生的关心表示了感谢，并下定决心要继续努力！

　　从京载誉归来，毛爱莲更加努力了。为了响应上级的号召，剧团准备向现代戏进军。于是，剧团决定排一部现代戏《卖箩筐》，是部描写农村题材的戏。毛爱莲的角色是在剧中饰演张大娘，一个普普通通的山区老大娘。为了能把人物塑造好，毛爱莲主动请命到农村去住一段时间，体验生活。

　　在许昌的农村，毛爱莲和一位老大娘同吃同住，帮她烧锅、喂猪、干家务。从老大娘的一举一动中找自己所需要的舞台生命。功夫没白费，毛爱莲从生活中找到了舞台上的自己。很快，该戏被拍成了电影，她的生动表演，赢得了广大观众的好评。她的艺术又攀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1965年，毛爱莲代表中南地区赴京汇演，她所饰演的《斗书场》中的大凤娘又红遍京华。再次受到了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式逻辑国家领导人的接见，并合影留念。激动万分的毛爱莲手捧与毛主席的合影，禁不住热泪盈眶，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戏演好，来回报党和人民对自己的厚爱。可正当踌躇满志的毛爱莲正准备大干一场时，谁又知道，一场飞事业横祸向她卷来。

正是：

吹残蝴蝶去水梦，惊破霓裳羽衣曲。

四、梦断惊魂黯乡关

惨淡山河千丈尘，风流人物一纸文。

金瓯欲碎豺狼梦，白壁有瑕英雄身。

——《马兴的诗》

　　老天给毛爱莲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一张“炮打司令部”的大字报，掀起了一场铺天盖地的狂风暴雨，这场血雨整整下了十年。这十年，刚成立的新中国群魔乱舞，千妖横行。颠倒黑白，难分清浊是非。毛爱莲和其他人一样，无缘无故被卷了进来，一个唱戏的成了“反革命分子”，成了“黑线人物”。红卫兵们闯进剧团，把戏装从屋里搬出来，要付之一炬，她被押着，走上了许昌的街头。听着别人喊：“打倒毛爱莲！”此时的她百感交集，肝肠寸断。“难道自己从此就倒下了？难道自己从此就离开了舞台，离开了她所钟爱的越调？难道自己从此就离开了热爱自己的观众，离开了艺术？”她不敢想了。脸上是纵横的泪水，心中是与越调难以割舍的痛。

　　不知何年何月，中国才走出了这片阴霾，自己也重新见到了太阳……

　　在“欲悲闻鬼叫，我哭豺狼笑。洒泪祭雄杰，扬眉剑出鞘”之后，全国人民共同努力，把“四人帮”给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全国人民翻了身，开始开创自己的新天地。

　　百废待兴的中国，改天换地的人民，把那“月白风清欲堕时”的毛爱莲给唤醒了。在新的春天里，她焕发了新的艺术生命，重新走上了梦想中的舞台！

这正是：

卷地风来忽吹散，连天雨至又春天。

　　1978年，毛爱莲到郑州参加河南省文代会，偶逢著名作家李准。慧眼独具的李准一眼看上了潜力巨大的毛爱莲。对她说：“爱莲哪，咱们河南有个传统戏叫《赵常借闰女》。构思不错，你们改编一下。”

　　从郑州回来，剧团根据李准的建议，对《赵常借闰女》进行了改编创作，毛爱莲在剧中提纲主角“白奶奶”。戏中的白奶奶是个嗜酒如命的的女性，为了能把握住人物，成功地塑造人物，原本不会喝酒的毛爱莲竟学起了喝酒，通过醉酒去体验人物的心态与神态，去找那“晕晕呼呼像驾云儿”的感觉，有时竟然喝的酩酊大醉。由此可见毛爱莲对戏曲是多么的认真和热爱。

　　终于，该戏成功上演了，受到了空前绝后的欢迎。不久，该戏曲由长春电影制片厂排成了电影，在全国上映。一时，“白奶奶”红遍了大江南北，毛爱莲和她所钟爱的越调风靡了全国。她也因此获得了“小百花奖”。毛爱莲的艺术再创新高峰，达到了一个炉火纯青的境界，这也让她成为了越调戏曲史上一座高山，足令后来者仰止！

　　1988年，她参加了首届河南艺术节，在演唱会上，所演“《火焚锈楼》灌“盘门”一折，一举夺魁。同年，中国唱片社录制了她主演的《火焚锈楼》、《白奶奶醉酒》、《抱琵琶》等唱片，河南电视台录了选场。

　　１９４４年，由河南电视台录制了《火焚锈楼》、《李双喜借粮》、《白奶奶醉酒》三部戏。同年，黄河音像社出版了三部戏的录像带，并拍摄了艺术专集片。

　　２０００年５月，许昌市委市政府隆重庆祝她从艺６１周年，并授予她“越调常青树”荣誉称号。

　　２００２年１２月，她获得了“黄河戏曲特别贡献奖”。获此殊荣的只有常香玉、马金凤等八人。

　　２００６年，河南电视台梨园春栏目，为她做了专场晚会。

……

这正是：

风霜雪雨尽辛酸，

清喉菱歌值万钱。

伽陵一曲犹绕耳，

后者仰止望高山。

五、花间水流莺暗啭

　　毛爱莲的戏犹若一壶阵年老酒，乍入口时甘爽绵甜，细品回想更是后味无穷。在台上那一颦一笑，一招一式，可谓俱是独到。“手、眼、身、法、步、唱、念、做、表、打”，无一处不完美，无一处不自然，无一处不让人叹为观止！别的艺术家的唱腔，虽是有独到之处，但有人能学得来，毛爱莲的唱腔却是学不来的。那声音犹若：“撕绫罗，打茶盅，画眉叫，蜜蜂哼。”那声音犹若：“花间莺暗啭，石上泉细流。”那声音犹若：“风过竹林响，鹤唳霜皋清。”……可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可谓“清歌妙舞蝴蝶飞，烟紫雾绿百灵声”，可谓“小蜜蜂在笼里，哼啊哼，哼啊哼，哼啊哼啊往外边哼，吐一口唾沫炸个泡，就好像，青石板上钉银钉。”

　　其实，“毛派”的唱腔特点用六个字就可概括，那就是：甜、纯、清、巧、情、快。这么几点，形成了“毛派”的鲜明风格和艺术特色，足以让她在河南的大艺苑里雄踞一方，自成一派。

　　听毛爱莲的戏是一种享受，那是“通俗”向“高雅”的转折和递近。让人觉得是那么的悦耳，那么的清丽，那么的舒心，那么的雅致。犹若一朵盛开的娇艳的芙蓉，让人感到是初出清水，不饰雕琢，富丽而又清新，敦厚而又明快，是超越了戏曲的“俗”，进入了艺术高雅的殿堂。

　　老百姓之所以喜爱毛爱莲的戏，是因为她的戏来源于平民大众，而又在通俗与严肃中找到了老百姓所喜闻乐见的“经典市场”，这才是让她的戏有了永久的生命力。但，喜欢她的戏的更重要的原因是喜欢她的人。所谓：一曲歌罢余音绕，别有柔情深万重。

六、清风明月本自然

依然清流绕山岗，重睹芳华两鬓霜。

做人恰似君做戏，大巧大拙大文章。

——五怀让

　　毛爱莲的一生是为越调振兴奋斗的一生；是为艺术无私奉献的一生；是遵循“为人民服务”，舍身取“艺”的一生。

据粗略统计，她从艺六十多年来，共演出剧目１３０多个。所成功塑造的人物不枚胜举，如白奶奶，洪美容，董大妮……，个个栩栩如生，有血有肉，成为越调的经典，让人难以忘记。她那行云流水般的表演，声遏白云的唱腔，敦厚慈爱的胸怀，正直无私的品格，更是让人难以忘怀。

　　一个名角，早是大红大紫，谁能想到和剧团下乡演出时，与别的演员一样睡地铺，吃大锅饭？她画妆的时间是别的演员的几倍。国家有了困难，她首先站出来，慷慨相助。曾多次带伤带病义务演出……

　　从她的身上的点点滴滴，我们看到了一个真正艺术家那金子般的优秀品质和无穷的魅力！

年近古稀的毛爱莲仍是宝刀不老，她希望自己在有生之年多为国家、为人民做点什么，为越调事业做点什么，这是老人的愿望。

毛爱莲，这棵越调“常青树”。我们希望她“常青”，我们也真心祝福她“常青”！

正是：

碧水清波出芙蓉，映日荷花别样红。

淡雅绿茎自亭亭，“洪美容不怕洪彦龙”！

小荷尖尖立蜻蜓儿，菱歌犹如响银铃儿。

一曲未终人已醉儿，“晕晕乎乎像驾云儿”。

任凭半年不吃盐，也要看看毛爱莲。

德艺双馨人称赞，越调皇后美名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