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舞台·观众

苗连贵

　　说起戏曲的式微，一些人总把原因归咎于观众不懂欣赏。这其实冤枉了观众。试看街头，倘有一声锣响，一通鼓声，即便是一不着装、二不勾脸、演技平平的“票友”演出，也会招引观众无数。

　　戏曲是有观众基础的。武汉有个名气颇响的“梨园春”剧社，极受观众垂青，十几年来，演出达数百场，常年在工厂、学校、社区、甚至街头空地露天演出。

　　这种“非剧场演出”，在国外也颇为风行。从一些介绍西方风情的电视片里，每见街头有精湛的表演，我起先以为是流浪艺人所为，后来得知，这些街头演出者原来大都是造诣不凡的艺术家。一些大型文化艺术活动近年更热衷于在街头广场进行。据说这样更适应现代观众的需要，促进艺术与大众的交流，更有利于艺术创作和艺术演出的繁荣。
　　其实，“非剧场演出”应该是戏曲演出的传统。以戏曲诞生之初的宋元杂剧来看，起始就是在茶坊酒肆、村镇街头表演的。戏曲源于民间，本就是为适应百姓的欣赏习惯创作编排的，也只有在戏院以外才有众多的观众，是观众决定了戏剧的兴衰。

　　200年前，北京的士民工商听腻了宫廷味十足的“雅部昆腔”，于是走出戏园子，转而入茶坊酒肆、街头巷尾，欣赏南来的“徽腔汉调”，遂使“徽班晋京”成为产生国宝京戏的契机。时至今日，京戏已完全成熟，几达炉火纯青；然高雅之戏，却也冷落下来。原因之一，大约就和不肯抛头露面于市井，自我禁闭于戏院相关，与观众特别是青年观众造成隔膜。古希腊戏剧、印度古剧是公认的戏剧文明奇葩 ，然而现已凋谢，原因即过分封闭于剧院，日益贵族化、经典化，日益脱离观众所致。由此可见，戏剧的兴衰，关键在于有无观众的“捧场”； 单纯追求“舞台效应”或“艺术品位”，孤芳自赏，置观众的欣赏趣味、欣赏习惯于不顾，则终究会沉寂。

　　当代观众生活节奏加快，这就要求戏剧演出尽可能小型多样，轻松活泼，不避俚俗，宁可少一些“雅”，多有些“井市气”，多一些“俗”。其实“俗”并非艺术品位低。当然也应有一些大型的史剧、正剧，以满足不同层次观众的需要。戏曲当以自身的魅力争取观众。“梨园”的优势要坚持“来之于社会，服务于社会”，以观众为上帝，才能常演不衰。事实上，不少小型剧团常年坚持以其灵活的经营手法，不拘形式的演出方式而活跃于城乡，这或许就是当前解决戏曲出路的途径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