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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香玉和她的艺术摇篮
高天保
郑州市西南二十三公里有个华沟村,此村不大,名不经传,但它却和艺术大师常香玉有段情浓似水的不解之缘。这里有一串串它和常大师之间鲜为人知的故事。
为学戏更名换姓
常香玉,原名张妙玲,河南巩县董沟村人。父亲叫张茂堂,艺名张凤仙,年轻的时候在部队上学会了唱戏,主要唱旦角,因扮相好、声音洪亮,出场费值二百贯,所以人送“二百贯”。二十几岁唱戏正红时,被人在茶中下药,嗓子哑了,断了唱戏的生路,回家种五分旱菜园养家护口。
常香玉七岁时,一天晚上在邻村看戏,回家后,找着祖母的梳妆匣,把自己打扮一番,在院中学起戏中人物,摔着长辫子,走起碎步来,模仿洛阳桥里主人叶含嫣的动作,正好被父亲看见。张凤仙心想:小妮子天生的唱戏料子。便有心让女儿学戏,他的想法被族中人知道后,人人反 对。
为了让女儿学戏,张凤仙带着妻子和女儿走出董沟村,来到巩县站街一个在唱戏时认识的朋友——常会庆(人称常老大),是个卖胡辣汤的。张凤仙把想让女儿学戏,族人反对的事跟老常一说,常会庆说:“你家族人怕唱戏污了祖人的名声,我这个穷卖饭的不怕,你把女儿认到我跟前,随我的姓。”张凤仙立刻同意了这个意见,让女儿给常会庆磕个头,认常会庆为干爹。常会庆给张妙玲又起了个“常项羽”的名字(因项羽是西楚霸王),因张妙玲识字不多便把“项羽”写成了“香玉”。
在华沟学戏三年
张凤仙带着妻子和香玉离开站街,来到密县岳村乡火石岗煤矿上;途中收留了一个名叫小花的女孩,比香玉小两岁。火石岗煤矿老板陈焕章养了一班唱戏艺人。张凤仙全家由熟人介绍住在离火石岗煤矿不远的密县白砦乡华沟村的独身李茂乙(又名李大泰)家,同院住的还有陈喜贵、陈五成、陈来成共四户人家,张凤仙一家人住在一条土洞里(现在这条土洞还有半截洞遗址)。
张凤仙因嗓子哑不能唱戏,就在火石岗煤矿上干些杂活,回家后就教香玉和小花唱戏,教他们《穆桂英下山》、《破洪州》、《玉胡堕》、《洪桥关》、《曹桩杀妻》、《西厢记》等剧目。因香玉和小花都不识字,张凤仙只能教一句学一句。张凤仙教戏文,一字一句,吐字清淅,毫不含糊,常香玉和小花学的认真。常香玉在后来演戏中,一直继承这个吐字清淅的传统,所以小品演员范军常模仿常香玉的念白。
张凤仙教戏,每段戏只教三遍,香玉和小花如记不准就要挨戏规。张凤仙动戏规时,把两个女儿关到垌里,插住门,让香玉和小花跪在砖头上,每次罚跪一柱香的时间;如果在夏天,张凤仙就让香玉和小花在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跪在院子里。张凤仙为了让女儿多学套本领,不但教她俩学文戏,还教她俩学武戏。在门前找块平地,把土翻松,当成地毯,练“毯子功”,如踢鼻尖、翻跟头、打马车轱轮、蝎子爬墙、耍花枪等。香玉和小花在松土地上练武功,每天下来,总是一身泥土。陈五成的母亲(香玉的干妈)见了,非常心疼,后来她想了个办法,找几家老邻居,把破被子、破棉袄收到一块,拆拆、洗洗、补补,做了一个有一条席大的两个棉毯子,让香玉和小花在棉毯子上练武功。香玉和小花练功,无论练啥都得练一百次,如果投机取巧,轻则罚跪,重则抽皮鞭。时间长了,香玉和小花的腿都练肿了,香玉的干妈五成娘就找单法给她俩治。后来听人说用土三七参干辣菽熬成水洗洗会消肿,五成娘就让五成和来成到堰根上找来土三七参干辣菽熬成水,让香玉娘给俩妮子洗。
有一次,香玉在冬天练功时把棉衣脱了,着了凉,到了后半夜,发起高烧来,香玉的母亲来找五成娘;五成娘马上起来,和五成天不亮就到堰边上找黄蒿苗,把找来的黄蒿苗,参葱捣成泥,糊在香玉的额头、胸部和两腋下,又让香玉喝些谷子,又把自家的被子拿来给香玉盖上,到天亮,香玉出了大汗,烧才退了。香玉好了以后,香玉的母亲对香玉说:“你夜里烧的真吓人,要不是你干妈用单法给摆治,恐怕你早就没命了。”香玉从那以后更感激干妈。
常香玉在花沟跟父亲学戏转眼已三年,这时香玉已十来岁了,和义妹小花在文戏和武戏上都能唱。张凤仙常对人说:“俺这俩妮,戏学到这个份上,谁拿八十亩地来换一个,都不会跟他换。”香玉和小花虽然学到真本事,但没有蹬过戏台子,张凤仙很想让香玉和小花蹬上戏台子唱几句,正正板,这在旧社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华沟在历史上有玩旱船、演戏的传统,这里有一班老艺人,如陈成义、陈石头、张西岑等几十位闲散艺人,每年腊月初八以后,都集中到华沟,起伙、排戏、演戏,一直演到第二年正月二十才散伙;参加演戏艺人只需吃住,不要工钱,伙食钱粮是临近各村对的。
1932年农历正月初七,是华沟村传统的火神庙会,每年都演戏,张凤仙想趁戏台,让香玉和小花登台唱几句,先跟几个会首一说,只有一个会首同意,其它会首直摇头。理由是,自古以来,演戏都是男角色,况且这是火神会,小女孩演戏不吉利。张凤仙见说不通,就在家里摆了一桌酒席,把会首陈金山、陈老八、李金堂、陈成玉等请到家里吃了一顿,并领着香玉和小花给会首一个一个嗑头作辑,这才得到会首的同意,让香玉和小花上台亮亮相。
正月初七,华沟唱夜戏时,常香玉先登台唱了一段《曹桩杀妻》得到台下一片掌声,都说这小妮唱的真不赖,无论拌相、唱腔都好,接着小花上台唱《穆桂英下山》,也同样得到好评。但台下却有少数人议论开了:“什么?这是唱神戏,弄俩小妮唱,这不是作溅神吗……”随后,台下就起了哄,有人吹口哨,有人骂嘟噜,更有人上到台上把照明用的两盏大鳖灯给摘了,使会首和张凤仙都很难堪;还有人说,把他们撵走,不叫在这住。张凤仙一气之下,从华沟搬到三里之外北垛沟李金堂家住。张凤仙带着妻子、香玉和小花在李金堂家住有半年,和密县一些闲散艺人组成戏班(科班),开始了香玉的演戏生涯。
情系华沟
常香玉和小花跟着张凤仙搭班唱戏,小花意外得病死了,张凤仙和常香玉都很悲痛,办完小花的后事,离开密县去四方唱戏。
1942年春季,常香玉剧团在西安演出,这时河南遭灾,有许多人到西安逃荒要饭,常香玉见西安大街小巷都是河南逃荒人,个个面黄肌瘦,就自己掏钱开了个舍饭场,救济河南人;同年秋季,常香玉又在宝鸡演出,又在宝鸡开了个舍饭场。一天,常香玉卸装后,到舍饭场去看看,见华沟村学戏时的老邻居陈五成、陈铁山、陈老八等人都在排队领饭,就把他们叫到家里,好饭招待,问寒问暖,临走时每人又送一袋白面(以钱代面);常香玉又派人给陈五成、陈老八等送去几次面,陈老八一人就接受常香玉送去的白面有五次。后来,陈五成、陈铁山、陈老八回到华沟后,常对人讲:“在宝鸡逃荒要不是碰到常香玉,俺这几条命非丢在那里不可。”
解放前夕,常香玉在郑州“长发剧院”演出,把华沟老临剧陈来成等人请去看戏,看戏时坐前排,吃饭时下馆子,住的是宾馆。并且,对把门收票的人交待,只要说是华沟人就不收票。当时,门票是国民党钱,一万六千块一张,许多人都充着华沟人去看戏。常香玉和陈来成拉家常:“咱华沟人可真多呀!”陈来成说:“大部分都是华沟临村人,冒充华沟人。”常香玉笑笑说:“真也好,充也好,只要说是华沟人,我就喜欢。”
新中国成立以后,实行了土地改革,分到了土地的人们喜气洋洋过生活,这时农村的文化生活也活跃起来,请戏的人也多了。华沟村除老艺人外,又长起来一批新艺人,如陈来成、陈石规、李保成、陈贵枝、陈法成、陈玉成及周边的张怀得、陈老孬、陈宝同、陈和妞、陈世成、陈春来、陈连堂、陈要奇、韦玉庆、陈永昌、刘八斤等几十位艺人。他们想成立个剧团,苦于无资金无戏箱。华沟村的陈老八、李金堂听说常香玉在郑州东关“天生剧院”演出,就到郑州找到常香玉,常香玉知道华沟人的来意后,立刻拿出四个大戏箱、八套莽、八套靠、小衣包几十个、道具、乐器、棚布赠送给他们。华沟村的会首陈老八、李金堂得到这些东西后,让华沟村到郑州卖煤的牲口驮回来,一下子驮了几十牲口。常香玉还特意为华沟村新组建剧团制了一套新幕布,打的牌子是“常香玉”三个大字。华沟村的艺人用常香玉赠送的戏装,组建剧团,在开业演出那天就一炮打红,以后走哪儿响哪儿;到了观音堂演出时,原订演三天,结果因盛情难却演了六天。这个剧团在密县、郑州、荥阳、开封、洛阳等地演了四五年;后来,这个剧团里的一些名演员都被密县、郑州、河南省等剧团吸收,如唱老旦的陈连堂,因唱腔甜美,人送外号“面甜瓜”;唱黑脸的韦五庆,人称“响八里”;唱丑角的陈春来,他演的唐成,让人看了笑的肚子痛;演奸生的刘八斤,他演的严嵩,让观众看了光想上台揍他。这些演员,个个演的生动。
文革期时,常香玉受到四人帮的迫害,常香玉送给华沟人的戏装、道具,也被看成封、资、修(封建主义、资产阶级、修正主义)的东西,除四套莽、靠借给杨岗煤矿业余剧团外,其余全被一火焚烧。
文革后,华沟村的陈来成等几位老邻居去看常香玉,问起常大师的身体状况时,常香玉风趣地说:“我的身体还好,还能唱,只要大家愿意听,我愿唱它一百年。”说的在场人都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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