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剧《唐知县审诰命》

唐成近视眼的来源

苏笑神

　　豫剧名丑牛得草先生在豫剧《唐知县审诰命》（又名〈七品芝麻官〉）剧中扮演的高度近视眼的小芝麻官唐成，给人们留下了风趣幽默的深刻印象。然而，这位心地善良、外丑内美、性格鲜活的芝麻小官唐成用近视眼紧帖状纸念状的精彩表演等，却有一断源于生活的幽默故事。

　　20世纪60年代初叶，牛得草随他所在的鹤壁市豫剧团到河北省巡回演出时，偶然在一小巷的旧书摊儿买到了《唐知县审诰命》的油印剧本。回来后他爱不释手地说道：“这真是天助我也！”。待牛得草读过剧本后更是高兴激动了起来，万万没有想到在他买来的本子中，幽默语言尚多，喜剧气氛颇浓，内容尤为丰富，情节较为严谨，与他整理的口传演出本相比略为近似，正中其怀。同时，也从中感觉到了口传本子的不足和他所饰唐成的欠力之处。

　　于是，趁在河北省邢台地区的演出期间，即开始了重新加工该剧的筹划工作。在团领导的大力支持下，安排副团长郑友生负责执笔改本；导演马飞作出完整的重排计划；牛得草设计出唐成的再新表演；三人的分工明确后，就现有两个剧本的基础上，展开了再次对《唐知县审诰命》的重修工程。

　　剧团回到鹤壁后，在一次研究分析剧本的会议上，牛得草突然发现，鼻梁上架着一副有几个圈儿的高度近视眼睛的郑友生副团长，在读本子和找钢笔及其它东西时，两只眼睛与其物体离得很近。他这些动作和神态的表现使牛得草感到非常可笑，并产生了灵感，引起了重视，无意中从这位不爱讲话、神情幽默的郑友生身上寻找到了创造唐成用眼艺术的素材，奠定了牛得草运用近视眼来展现唐成幽默神态的信心。此后，牛得草平时对郑友生的生活、举动和看书写字的习惯特别留意，并有意开始了暗地里细心观察的行动，还经常不断地到郑友生房里找他聊天儿或商榷剧本，故意向他借这要那，东拉西扯，从中察看这位近视团长所做出的各种动作与每一个细小的面目表情。而后，回到家里就偷偷的对着镜子用功仿照和无数遍的刻苦练习。

　　一个星期日下午，郑友生正在休息，牛得草来到郑团长住处叩门，正在熟睡得郑友生连忙起床招呼，只见牛得草今天穿的衣帽整洁地对他说：“郑团长，赶紧穿好衣服，洗漱打扮，今儿个我做东请老兄下馆子吃饭。”当年郑友生在开封戏班敲鼓时，就与牛得草相识，自公元1953年左右，二人前后被黄河利治理委员会招进黄河豫剧团开始，到1958年该团支援到鹤壁煤城改名鹤壁市豫剧团后，一直在一起愉快的合作多年，所演出的剧目均受到了黄河两岸及省内外城乡观众的热烈欢迎。因此，二人相处的关系很好，既是同事又是老乡，还是朋友，郑友生就毫不客气地答应了牛得草的宴请。待郑友生到院儿里打洗脸水时，牛得草趁机偷偷地把放在桌子的眼镜藏了起来，等郑友生洗过脸进屋里拿眼镜时，怎么也找不到了，并自言自语地边找眼镜边问牛得草：“我的眼镜放到哪儿去了？我记得好像是放在桌子上啦，怎么没有啊？得草，要是真的找不到眼镜我可是什么也看不见，就去不成了，等会儿我还得赶快到街上买幅眼镜去，晚上还得加班改剧本呢，实在是对不起老弟的一片美意！”这时，牛得草连忙接着说：“哎呀，大白天不戴眼镜怕啥呢，这是去吃饭又不是去凑本，吃不到鼻子里。今天我是特意请你喝马导演吃饭，没有别人，他（马飞）这会儿可能已经去了，走走走，咱俩赶快去。”说着硬拉着郑友生就走，郑友生无奈，也只好像跳坑似的深一脚浅一退的跟着牛得草朝“高门台（饭馆名字）饭店走去。

　　饭桌上，郑友生因双眼看不清楚，用筷子夹菜时，夹出了不少笑料，牛得草都牢牢地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待酒足饭饱后，牛得草便拿出了先准备好的剧本趁机扯西问来，故意指着本子向喝得半醉的郑友生副团长讨教了起来。老郑没有了眼镜，看剧本时非常吃力，脸部几乎是贴在本子上还难以看清，在牛得草的催促下，又不能不看，故而看剧本时做出的许多颇为滑稽的形态非常逗人。此时，马飞大概看出了这位豫剧名丑的用意，在一旁偷偷地抿着嘴儿发笑，并心领神会地配合着牛得草逗郑友生做动作。牛得草这次用心良苦的宴请，不仅使他领悟出了其中的玄妙，学到了一些很好的东西，而且更加坚定了他塑造唐成的艺术特征必用近视眼一试的决心。

　　茶余饭后，牛得草送郑友生回去时，趁他不备又悄悄地把眼镜放了原处。第二天，待郑友生酒醒后找到了他的宝贝眼镜时，却对牛得草说：“昨天我怎么没有找到？”牛得草却颇为风趣地回答：“你不戴它（眼镜）跟着眼瞎差不多，别说是一副镜子，就是一头老母猪卧倒床上，恐怕你也会把它当作美女，搂着睡觉！”这句笑话，把正在院子里练功的演员们都得捧腹大笑起来。

　　数月后，剧本改妥，导演计划成竹在胸，配角演员阵容齐整，牛得草更是摩拳擦掌的待命上戏。团部一声令下，即展开了重立《唐知县审诰命》一剧的排练工作，排练厅内前面的戏一场接一场的顺利通过，待轮到排唐成的戏时，全团的同志们都等待这牛得草的鲜招出笼，看着这位丑角演员的新玩艺儿到底如何？其不知牛得草早已把从郑友生那里领悟到的用近视眼来表现神情的绝活，融会贯通，化为己有，巧妙地融进了唐成的体内。当中牛得草迈着一摇三晃的躬身鹅步，两只眼睛紧贴着手里拿的大状来表示唐成高度近视眼的幽默动作和脸部的风趣神态出现在排练厅时，他那逗而不露、喜而逼真、夸而不过、优雅大气、丑而鲜活、不失官体的表演功力，引起了全场演职员的狂呼赞誉。因团里的同志们对郑友生平时看东西的习惯非常熟悉，大家顿时像一窝蜂似的纷纷喊道：“郑团长！郑友生团长……”在场的郑友生这时才恍然大悟！并文质彬彬的微笑着说：“好啊得草，我说你这些天怎么老是到我那儿去？还不断的请我到你家吃饭，原来你是打恁老哥儿的主意，在我身上体验生活呀？”

　　牛得草先生把唐成从正剧到喜剧，从老生到官丑，从陈旧到创新的微妙变化受到了全体演职员的首肯。该戏上演后，虽说里面仍然存在着不少的问题，还有一些不太成熟的地方，但从内容的涵义到艺术的水准上，确实提高了质量、丰富了活力。

　　正当大家亲口同声的陈赞牛得草把唐成变为近视眼的情节很好时，真正的近视眼者郑友生却提出了他美中不足的地方：“得草，我有个建议你看是否妥当？我认为你在表演唐成看状纸的时候眼镜不能离得太近，更不能跟我一样，要处理好生活的真实性与舞台艺术的表现关系才好，因为我们演戏是让观众看的，如果眼镜离状纸太近九挡住了脸部，那么观众就看不到你丰富的面目表情了。在唐知县看状时，眼或脸是否离开三、五寸为宜，这样既呈现出了唐成的近视又能使观众看清面目的神情，岂不是更好了吗！”几句恰到得当、准确到位的见解，博得了包括牛得草在内的一致认同。“言之有理，团长高见！”牛得草和马飞伸着大拇指对郑友生说，发而使郑友生不好意思的谦虚起来：“现丑、现丑、见笑、见笑……”

　　牛得草不仅虚心采纳了郑友生的合理化建议，而后又通过郑友生的多次交谈和商榷，终于找准了在台上的近视眼神态、动作、手式、台步等一整套风趣幽默的表演规律。例如，近视眼者晚上行走，具是深一步浅一脚的漫步行走，生怕跌跤。经过郑友生的示范、指点，牛得草从中体会到剧中唐成的步法与白天不同，再加上他属高度近视，是走一步看两步、双眸瞅着前边的路，瞅准了才敢腿落脚的论道。根据具有肢体语言艺术特征的袍带丑步法，看上去既风趣又幽默地喜剧风貌，充分体现了唐成的创笑效果。

　　后来，牛得草先生把表演唐成看状上场的台步和各种有关高度近视眼的动作、神态，形成了较为规范的程式套路汇集起来，在别人问他时，牛得草总是念念不忘郑友生先生对他的帮助。

　　唐成运用近视眼的塑造，不仅巧妙的呈现出了他在少年时期，因家境贫寒诗书用功过度将造成了他两眼高度近视的原因。无疑，又充分表明了唐成不辞劳苦和昼夜不眠的审理案卷，才导致了他双眼近视度数逐渐增加与其清正廉明的高大形象。显然，《唐知县审诰命》通过鹤壁市豫剧团再次修改上演后，在社会上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就唐成的人物塑造方面，经过牛得草把唐成变为近视眼县令的形象刻画，既充实了角色的外形幽默又为芝麻小官那风趣优雅的人物个性，铺下了一条非常适合丑角行当形体表演的做戏主线，为后来《唐知县审诰命》一剧从舞台演出到搬上银幕增加了极其浓郁鲜活的喜剧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