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戏杂说
鹤壁豫剧团 刘春锁
戏曲乐队中的鼓师,传统称为“打鼓老”;司鼓伴奏,习惯叫做“打戏”。老辈鼓师讲:“打戏要打‘细’,得细琢磨细打”。打戏这门艺术,仔细研究起来,的确大有讲究。
特性
“一台锣鼓半台戏”。这句戏谚是讲:一台称职的锣鼓,能够完成(或顶得上)戏目演出的一半功效。也可以理解为:锣鼓音乐支撑着戏曲舞台的半壁江山。
行内对锣鼓(打击乐)这样评价,是由它在戏曲音乐中占有的特殊地位,以及在戏曲舞台艺术整体中发挥的重要作用所决定的。综合着唱、念、做、打等多种表现手段,多种表演形式的戏曲,谓之“以歌舞演故事”,以管弦(文场)和锣鼓(武场)构成伴奏音乐。但在伴奏音乐中,唯有锣鼓音乐与唱、念、做、打的舞台表演全面结合,从“开锣”到“剪锣”贯穿于全剧的始终;并且引导舞台表演及乐队伴奏的启、承、转、合,掌握全剧跌疾徐的行进节奏;更以它鲜明的节奏、强烈的音响效果,在渲染戏剧气氛,配合表演动作,加强唱念表演力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如戏曲音乐家何为所说:“在很多地方,很大程度上,它弥补了戏曲音乐中管弦乐表现能力的不足。”
锣鼓音乐是由一个个具有一定节奏特色和情绪内涵的锣鼓点子编排、组合而成的。在使用上,既有很强的规律性、程式性,又有很大的灵活性、可变性。同一个点字可以有多种打法,同一个打法可以奏出多种不同情感、情绪和情调,以此来适应复杂多变的舞台需要。
“可变性”是戏曲锣鼓的特性,是打鼓老要知道,这个“可变性”充分体现出戏曲锣鼓的特性。要清楚,这个“可变性”才是戏曲鼓师运用锣鼓打戏的灵魂。
境界
老辈鼓师强调“戏要细打,不同粗打”,追求一种艺术境界。在精、粗、优、劣之间,呈现出不同层次,不同的境界。
“打点儿”。各种锣鼓点儿烂熟于心,得心应手,什么“慢长锤”、“急急风”、“凤点头”、“水底鱼”绝不酒场漏水,至于快慢尺寸、软硬劲头绝对符合程式规范。偏偏就是干巴巴、死板板,失去了灵气和生机,把本该活泼生动的打戏变成了呆板、机械的“打点儿”。这样单纯技术操作,只能是打戏的初等层次,根本谈不上“境界”二字。
“打路数”。清楚剧情,明白路数,文戏打得沉稳,武戏打得火爆,喜剧打得轻快,悲剧打得缠绵;也能根据剧情发展,打出个节奏变化。打戏打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但还没有达到境界的高度。关键在于所打的是“形”而不是神。
“打情”、“打味儿”。深刻领会戏情戏理,揣摸透彻人物情感,每一节、每一处、每个“点儿”都在打心理、打情绪、打呼吸、打脉搏……打出各个人物的喜、怒、忧、思、悲、恐、惊及其细微分寸与细腻变化。“打情”,要打出人物的神采,打得出神入化,也就达到了打戏的高层境界。
当然,所打之“情”毕竟属于“生活内容”,理想的锣鼓境界更追求艺术化的属于形式美的“打味儿”。板鼓、大锣、小锣四位一体,以绝妙的音色、音量、力度和速度构成美味韵律,在演绎剧情、刻画人物的同时,给人以张弛有序,刚柔适度的爽、脆、绵、甜等审美 快感。
“打情”与“打味儿”内外结合、相辅相成,共同构成打戏的完美境界。
准则
老艺人讲:鼓键子不是擅拿的。戏该怎样打,不该怎样打,需要守准则。
其一,“一台无二戏”。戏曲界普遍遵循的这项要求,一般是讲戏曲艺术的综合性决定了舞台创作的集体性,要通过所有演出参与者的精诚团结、密切合作,自觉维护一台戏的统一性和完整性。
但是,对于打戏来说,似乎并不局限于此。这“一台无二戏”,一忌“动主义”。所谓“盲动主义”表现为:背离一台戏的统一要求,锣鼓家伙“另立中央”,“不管导演、演员通不通,敲打自家锣鼓经”。
二忌“自由主义”。这“自由主义表现为:主角登场,主要场子或自己得意的场子就来劲提神,配角出场,次要场子或自己厌烦的场子便彻劲走神,成为渎职的“劳逸结合”,势力眼的冷暖之分,致使一台出现绝然不同的两种局面。
三忌“分散主义”。这“分散主义”表现为:眼前一台戏,脑子里另有“戏”,魂在戏外,神不守舍,心无专注,手无把握。
凡此种种,有背“一台无二戏”准则,尽在屏除之列。
其二,“打戏不打人”。它要求打戏须纯粹,以戏为本,排除一切脱离艺术而为“人”——为“角儿”服务的做法。戏曲音乐家何为曾经指出:“当某个名角出场时,锣鼓往往打得很长,音响也最强烈,直到观众被这阵锣鼓‘征服’了以后,名角才缓缓出现,于是台下一阵叫好。这样强烈的锣鼓当然不是为了戏剧情绪上的要求,而是为了突出名角,以对观众的生理刺激来显耀这位名角的身份”。也有不顾剧中规定情境,任意安排气势恢弘的锣鼓,以此壮大角儿的声威。此外,乐队对演员有亲疏、分远近,私下处不好,台上使绊子。这些都是绝对不能允许”的“打人”现象,正是“打戏不打人”准则须要认真遵循的明证。
辨证地看,戏是人演的,人是舞台创造的主体,一切舞台活动摆脱不掉人的人因素。担任主演的人总有个人的艺术风格,创造方法和表演习惯,也完全可能存在一些不尽完美、不尽合理的“个人特色”,作为“傍角”的鼓师和乐队不能不去适应,并且应当通过自己的技艺帮助他们扬长避短,力求达到最佳演出效果。如此“打人”绝不违背打戏准则,是应该被赞许的。
其三,“戏要钻深,越打越新;常中求变,不俗不厌”。
打戏是艺术,打戏有学问,打戏是创造;创造就要充满青春活力,创造就要不断变革出新。对于所打的戏,特别是熟戏、老戏、精品戏、经典戏,不断地深入钻研,反复地加工改进,带着新知识、新构思打出新面貌、新水平。就司鼓而言,打戏无非是常规工作,多数情况下,打戏却也是常规打法,必须防止墨守陈规,努力实行“常中求变”。但是有个大前提:特别要提高艺术品味,善于辨别精、粗、美、恶。如果是以俗套替代俗套,把怪异误当新奇,用哗众取宠冒充“喜闻乐见”,这种令人生厌的“求变”同样是要不得的。
|